《英雄本色》:發哥「撈」影帝,張國榮被「搶」戲,吳宇森有心有不甘!

加油娜娜酱 2022/11/19 檢舉 我要評論

上映36年,《英雄本色》依舊被視為香港電影巔峰之作,不僅影片為人津津樂道,幕后故事也同樣開胃下飯。

今天小編就帶大家一起來看一看《英雄本色》背后那些本色往事。

吳宇森徐克「本色前傳」

1973年,一個叫吳宇森的男人決定去做導演。

結果執導的處女作《過客》就被關「小黑屋」,理由:太過暴力。

那一年吳宇森22歲,吃過苦,受過氣,小時候體格不好還有輕微口吃,經常被不良少年暴打,給小吳留下了身心后遺癥。

先前做副導演時,看著師傅張徹給狄龍、姜大衛設計的那些炫酷武打動作,吳宇森心里直癢癢。

師傅張徹卻及時阻攔:老老實實跟我學拍片!

沒想到,第一部片就「被消失」,吳宇森無語之外沒放棄,兩年之后改成了《鐵漢柔情》,喊來成龍做武指,打了柔光的作品終于能見天日了。

此后吳宇森的事業像點了「神廷穴」,《帝女花》、《發錢寒》接連成「爆款」,深刻的人文關懷和社會批判性,實現票房口碑雙贏。

還赴韓拍了功夫片《少林門》,實現了文化輸出,成龍也只撈到打個醬油。

只不過距離「一代宗師」,還有很長一段路。

1981年,黃百鳴、麥嘉、石天,「三結義」組建了新藝城,瞅準了名師的高徒吳宇森,讓他拍片站場還要拉他入伙。

與嘉禾有約在身,吳宇森不太方便,但又都是朋友道,索性化名「吳尚飛」,致敬卓別林,來了一出《滑稽時代》,狂攬票房500萬。

手握這份誠意滿滿的開業禮,新藝城立起個來,但「跳槽」這事老吳還是不太想,于是一個反手給他們推薦了一個人:「讓徐克來吧,他沒問題的。」

那時,徐克雖然開創了「新武俠」浪潮,但《蝶變》、《地獄無門》、《第一類型危險》不是遇冷就是「被關」,被嘲「票房毒藥」。

吳宇森雪中送炭,可能是心里太苦了,徐克也尋思著拍喜劇換換心情。簽約之后,一部《鬼馬智多星》,成為當年票房冠軍,瞬間「毒藥」變「糖豆」。

只不過這次成功,在他眼里只是「傻兮兮」。

兩年之后,應徐克之邀,吳宇森也加入如日中天的新藝城,卻沒想到快樂與輝煌都是別人的。

《英雄無淚》慘遭「雪藏」,被卡頓得受不了,吳宇森轉戰台灣謀生路。

改換山頭,難改宿命,依舊是先經歷了一番苦其心志、勞其筋骨,雖不至餓其體膚,但那種不能做自己的違心感,讓他「空乏其身」。

那時他或許并不知道,日后天將降怎樣的大任于斯人也。

只知道最委屈的時候,別人訓他:「回家去看看錄影帶,什麼流行拍什麼。」拮據到一度跑到姜大衛家蹭飯。

為了五斗米,吳宇森也不得不折腰。《兩只老虎》陣容強大,泰迪羅賓、潘迎紫,還拉來了徐克客串。

和徐克一樣,吳宇森,志不在喜劇,強顏歡笑逗不樂自己。

1985年,兩個同樣執著的人,相約在酒館喝二兩。

接下來一番深入交流,不僅點燃了吳宇森暗淡的心情,更照亮了他的森嚴宇宙。

那些年的不順,也都隨之成為自帶個人本色的輝煌「前傳」。

1967年導演龍剛從一部國外打斗片中得到靈感,喊來四叔謝賢,上演了一出黑大佬出獄被同門算計陷害的故事,名字就叫《英雄本色》。

徐克和吳宇森談到這個本子,兩人英雄所見略同,當即決定再造經典。酒逢知己,徐克毫無保留:「可以改成警匪片,把你這幾年的感受也寫進去。」

多少年了,吳宇森或許等的就是這一句。

紫微星流過,吳宇森和徐克,就此創造了一種「魔鬼的語言」。

1986是個有趣的年份,黃百鳴在他的書《新藝城神話》里形容其為:「風起云涌」,而香港電影界一些重要人物,卻幾乎都在「水逆」。

狄龍,李小龍的同門,曾經的古龍御用男主。一代巨星,人到中年,沒得到股票分紅,卻被邵氏一紙辭退信發了「好人卡」,還差點「禿頂」。

就連原先叫他「老豆」的成龍,都改口喊「龍哥」,曾經他幫人無數,如今卻求助無門,嘗遍了世態炎涼。

《上海灘》之后,周潤發挑戰大熒幕,但拍的一系列小成本《胡越的故事》、《等待黎明》都讓投資商賠了本,「強哥」瞬間跌成「毒藥發」。

當時《英雄本色》開始勾勒輪廓,講的是失意者困境互助彼此救贖的故事,也成就了一群失意人的「逆襲」江湖。

大哥「宋子豪」,無論從角色匹配、哥們義氣還是價格問題,吳宇森都早就盯準了那時不太順當的狄龍。

本來差點抑郁的狄龍,帶著滿滿的誠意去了。于是一個「做人有原則,就什麼也不怕」,有膽有義卻又身不由己的大哥,就此成為一滴「時代的眼淚」。

原本只是配角的「小馬哥」,本想請當時更紅,也剛出演過類似角色的鄭浩南來演,就連英文名都直接用的「MARK」。

浩南哥本來也挺中意這個角色,而當時新藝城暑期檔同時推出《刀馬旦》、《英雄本色》,原定周潤發進組《刀馬旦》與葉倩文、鐘楚紅、林青霞三大紅人搭檔。

但公司怕周潤發撐不起,于是把兩人對調,身為打工人鄭浩南也只能聽命行事,多年后提起也仍然略顯遺憾。

一個對調,竟成了「上帝之手」,周潤發和鄭浩南,就此上演一場不可更改的「變形記」。

此后一個在爛片里打滾不見起色,一個卻影帝拿到手軟,成為演技擔當票房保證。或許真真應了那句:時也運也命也。

那時的周潤發,正在人生的一段特殊時期,一口氣簽了三部戲。接下「小馬哥」后,他要跑的場子一下變成四個。

但戲開拍之后,情勢發生了反轉,一群不被看好的失敗者聯盟,一記重拳反殺讓「偏見小姐」們直接閉嘴。

《英雄本色》成就了一群人的意外之喜,只不過,吳宇森風光之中有內疚。

劇本原先設定的主角是「宋子杰」,并瞄準了大紅人張國榮。但哥哥的經紀公司覺得:「角色不討巧,恐怕會影響形象」,根本不想接。

可張國榮看了本子直接「無心睡眠」,一人扛下所有,堅持出演。張國榮的力挺,使得投資方的啟動資金立刻到位。

但周潤發進組后,吳宇森越看他的表現越對味,為他瘋狂加戲,最后配角變主角。

這樣原先的男主張國榮,戲份不斷被壓縮,這要擱別人估計都該覺得自己是被騙了。

但張國榮從未有任何異議,而是甘心成全作品和他人。還幾次三番為了錢的問題追問吳宇森:「要不要我借錢給你?」

張國榮太愛這片子了,總擔心缺錢拍不下去,所以成天「催債」般,追著吳宇森求借錢。也根本不在乎番位戲份,只想成就一部精品。

而周潤發則是漸入佳境,一開始戲份不多,同時要趕幾個場子,有一次拍戲遲到,狄龍忍不住語重心長:「發仔你不能這樣,這樣拍不好戲」。

當時還有點喪的周潤發,實誠回復:「龍哥,我們撈嘛」。

但隨著吳宇森不斷「加料」,原先認為只是「掃個臉」的周潤發,也感受到肩上重擔,最關鍵的是逐漸對人物動了真感情,仿佛那些年消散的熱血和青春又回來了。

后面,他不再有撈的心態,甚至著魔到給自己「加戲」,「燒錢」外加「叼牙簽」,落拓不羈的小馬哥從此有了臉。

拍戲過程中,總是有人嫌棄劇組便當難吃,周潤發看到了走過去撿起來就吃,邊吃還會邊告訴大家:「不要浪費糧食」。

而后便有了小馬哥地下車庫吃便當的情節。

那句:「想不到香港的夜景原來這麼美。這麼美好的東西一下子就沒有了,真是不值得!」聽來也才更戳心戳肺。

而張國榮,不僅因為周潤發戲份銳減,就連狄龍都「搶」過他的戲。

劇情原定開最后一槍的是宋子杰,但狄龍跑去跟吳宇森說:「警察不能開槍。」,他覺得這一槍也應該當哥哥的來開,更符合一個對弟弟愛到深處的大哥的人性。

吳宇森最終被說服,事后狄龍對張國榮深表歉意,他卻云淡風輕地說:「沒關系啦,您教我拍戲,我教您唱歌嘛」。

但張國榮并不是最可憐的,劇情設定原本有MARK嫂,定了「社交皇后」薛芷倫來演。

但隨著影片拍攝,吳宇森覺得這部戲就應當是男人之間的故事,主人公的感情線略顯多余,于是大筆一劃就讓MARK嫂消失了。

影片還吸引來金牌組合黃霑顧嘉輝,一曲《當年情》至今仍是經典。

黃霑將自己和吳宇森之間的深厚友情,都揉進了歌詞里,張國榮傾情獻唱,動人的榮氏風格,滴滴香濃回味無窮。

吳宇森客串角色時總找不到感覺,一場長對白的戲NG30次,一度自我懷疑。也是張國榮特告訴他該怎麼放松找感覺,讓吳宇森感受到直戳心底的溫柔與尊重。

所以直到修復版《英雄本色》上映,想起張國榮,吳宇森依舊會不住懷念:「他是一個把自己的痛苦隱藏起來,把快樂獻給大家的人。」

也總覺得對不起張國榮,如果有機會修改,他也希望能多寫一些戲給張國榮,來展現子杰內心的痛苦、掙扎、壓抑。

只不過有些遺憾,或許難再彌補。

卡頓的導演,「毒藥」視帝,過氣一哥,再加上一個不斷被「邊緣化」的紅人,這樣的配置,怎麼看都有些「無厘頭」。

但《英雄本色》上映后,卻引起轟動,一改先前武打、喜劇占主流的格局,挽救了港影之頹勢,開創了警匪片之先河,周潤發憑借「小馬哥」捧回人生第一座金像獎。

雖然多年之后,王晶依舊忍不住吐槽發哥:「影帝是撈來的。」但站在台上,狄龍一句:「阿sir,我不當大哥很久了」,懂的人瞬間都懂了。

90年代在韓國上映后,首爾的黑色風衣銷售一空。在影院見面會,周潤發一出場大家就鼓掌,原先人見人愛的哥哥卻遭遇「噓聲一片」。這絕不是什麼「對家營銷」,一切只因觀眾入戲太深。

不僅主角團集體「咸魚翻身」,之前總差臨門一腳的吳宇森,直接登上「暴力美學」大師之巔,影片到現在都是類型片中的標桿、不可超越的存在。

何為暴力美學?吳宇森曾這樣闡述:「所謂動作,所謂暴力,于我來說是舞蹈,是動態的美感。」所以在吳宇森的藝術觀中,「暴力」自帶一種美。

這種美或許是強烈的沖擊,或許是直觀噴張的感受,所以也才有了出場即被「紅牌罰下」的作品。

但由于經歷、觀念、意識的差別,個人范疇的美學體驗,與普世層面對美的欣賞需求,始終存在差距。

《英雄本色》恰恰就做到了個體意識與群體感官的高度協調,這種協調并不是屈從、妥協,而是一種深度思考后對深層靈感的激發與展現。

憋悶了太久的吳宇森,就像打了一出精妙的「太極」。將自己鐘愛的現實感「暴力」與理想化美學,剛與柔極致牽引,于是「兩儀,四像,八卦」,直至巔峰之處的「無窮」。

影片看似在講虛構宇宙中主人公之間的兄弟情,但他們的遭遇和心境,無一不映射著真實世界中蕓蕓眾生的風光、暗淡、得意、失意,受挫與報復。他們不完美,但可愛真實,像你像我也像他。

所以當看到:「我等了三年,只是要證明,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親手拿回來。」周潤發瞬間控制不住自己:「這寫的就是我啊!」

冷漠現實與內心信仰之間的對沖,有了影片中那些令人難忘的激烈場面。「楓林閣」本是香艷的代名詞。

小馬哥花盆藏槍,瀟灑開門,拿起「92F」一通激烈掃射,閩南小調頓時包裹了江湖氣。

而快到極致,卻又是以無限接近靜態的慢鏡來呈現子彈穿堂、中彈者的倒下。

吳宇森采用本就偏愛的交替機位設計法,避免了變換機位捕捉的不確定性與缺失,給了鏡頭更穩定豐富的呈現。

而在確定中,吳宇森又加入了「不確定」,從西部片手法中找尋靈感,有時會在兩個慢鏡中,[插·入]無直接關聯的場景畫面。

不著痕跡地拉長槍戰時間,弱化了血腥場景給人視覺感官造成的不適,彌補了固定視角單調無想象力的缺陷。

原本粗放平鋪直敘的鏡頭,充滿了細致的情調,快與慢之間的對比,仿佛生死之間的凝視,浪漫對殘酷的解構,剎那與永恒的對話。

《黑客帝國》的幕后「掌舵人」沃卓斯基姐妹,看過都忍不住直呼:「我心甘情愿盯著銀幕看周潤發打一天的子彈。」

狹義的暴力,或許可以理解為肢體沖突、拳腳對抗、披紅掛彩。而廣義的暴力,則可以理解為,那些血肉模糊的現實,愛而不得的心碎,生離死別的撕裂,人生中不得不面對的不可抗與身不由已,生命不能承受之輕。

但即使看透了現實的無情與無奈,甚至被它掐著脖子,也依舊無法忘懷心底的溫情,這便是最極致的人性美學。

恩師張徹的狂、傲、奔放深深地融入吳宇森的血液,而他又將張徹開創的「暴力美學」,以「死亡之舞」的方式推向極致。

生于四十年代,吳宇森的成長期正身處港人六七十年代的巨變,兒時看的《水滸傳》、《三國演義》親身經歷的那些往事,讓他難忘。

所以他惋惜:「古代俠士行俠仗義精神現已蕩然無存」。

他無奈:「我們得獨自面對邪惡。」

而他想要強調的永遠是:道義與堅持。

小馬哥與豪哥之間,不是兄弟勝似兄弟的情誼,便是吳宇森難忘懷的俠義與天真。

現實的人生或許沒有「不死的英雄」,道義之外規則與公理不容破壞。

但人活一世也并不是非黑即白,有一種更牽動人心的東西,叫做人情味。這也使得他們的消逝和離場,他們的堅持與犧牲,如此悲壯、動人,有著令人心碎的酸楚與美感。

在作品中吳宇森所傾注的,是自己那些年的痛苦和期望,是對社會人生的關照。人間或許粗糲,但內心仍可細膩,值得與不值得,不是宿命的定數,而是可控的意念。

正如片中那句至理名言:「能夠把握自己的命運,他就是神!」

或許我們都曾真誠以待,卻遭受背叛;一夜之間跌落谷底,被踩在腳下瘋狂摩擦;蜷縮在人生的角落,吃著別人嫌棄的便當。

但即使手里連六便士都沒有,也沒人能阻止你仰望月光,失意之時見本色,矢志不渝真英雄。

人生的不如意,讓周潤發、狄龍都更能看清,并無限接近人物的靈魂,雖然是虛構的角色,卻被碰撞出真實的存在感,那種激蕩、火花,也使得人物雋永難忘。

于是便有了吳宇森對周潤發的堅持,有了周潤發對「小馬哥」的執著,有了狄龍身為前輩的品格,有了張國榮不計金錢和形象的付出。

他們就像幾個粒子,各自忘我投入,彼此相互作用,以個體的特性綜合成密不可分的整體,不斷糾纏衍生,形成一個巨大動人的正向能量場,叫做《英雄本色》。

即使年代久遠,距離遙遠,但能量不可取代,也不會消散。而這份肩并肩,充滿稚氣與溫馨的當年情,承載著太多人內心的不可改變,與回不去的「錄像廳」時代。

令人每每回想不禁思索慨嘆:

「我們奮力前行,小舟逆水而上,不斷被浪潮推回到過去。你心中的那盞綠燈還在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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